夜色中，四爷府的大门打开，随后炮仗声响起。
两个小太监并排趴跪在地上，苏培盛踩了上去，手里拿着一副用红绸扎着的给孩童把玩的弓箭。
四阿哥添了一个儿子，四爷府又多了一位小主子。
时候不早，宫中的报信到底耽搁了一下，只去告诉了值守的侍卫，到明日宫门大开的时候自有人会去通报康熙。
到底一个格格自然是不能和嫡福晋相比。
当年宛宜生三个小混蛋的时候，康熙那边是一早就接到消息的。
“……孩子看着有点弱，哭声还行，但比不上才出生的大阿哥呢。”这一回府里多了一个阿哥，往后就不能叫坏坏小阿哥了。除了嫡庶，长幼的排序也非常的重要。产房那里，宛宜没有进去看，而李氏生的二阿哥听说身子差，也就没有让人送出来了，干脆就先休息一晚，等明日再说。
不过榆嬷嬷还是进去看了看，这出来后就到了宛宜跟前。
比坏坏弱？
宛宜那个时候是三胞胎，肚子就那么大，虽然比只怀一个的要大许多，但也不够三个人分，生下来后三个孩子比起其他足月生而且只生一个的孩子自然是小了许多。刚开始的几天，为了照顾好他们三人，正院这边上上下下都是提心吊胆的。
这二阿哥？
兰杏从外面走了进来。
宛宜停下同榆嬷嬷说的话，问兰杏：“爷怎么说？”不见四阿哥跟着一起回来，甚至三个小混蛋都不在呢。
“奴婢过去的时候，两位格格已经歇下了，小……大阿哥还醒着，不过爷说了今天就不回来了，就在外面住着，三位小主子也就一块歇下了。”
宛宜气笑了。
这是做阿玛的带着三个小混蛋抛弃看自己这个当额娘的？
“爷怕是心疼大阿哥他们来回走着呢。”榆嬷嬷婉转地向着四阿哥，连这种不像话的理由都拿出来用了。
五月天的，披风毯子是做什么的？
而且哪里需要他们走路，就是让他们走，也得看看他们能不能走？也就好好能跑几步，但随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来来回回，不就是奶嬷嬷抱着嘛。
“行了，等一下让红日和兰杏一块去外院那边，若是到时候有个什么吩咐也好有个得力伺候的人。”至于这一边，宛宜可不好走，四阿哥可以不在，她一个四福晋也不住在正院，反而留了李氏住下来，就算她是因为生孩子的特殊情况，也是不像话，不应该的。
赶不走人，也不能赶。
宛宜只得早早洗漱过后，就眼睛一闭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宛宜就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不对劲。
宛宜霍地从床上起来，房门就被吱的一声推开了。
“福晋。”
榆嬷嬷匆匆而入，脸上的表情非常焦虑。
宛宜翻身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一个激灵，身子开始缓缓清醒过来，脑袋也清明了些，并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是李氏还是……”
“是二阿哥。”
果然……宛宜身子一晃。
榆嬷嬷唬了一跳，冲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扶住。”……是起了热，好在奴婢不放心，隔了一会儿就去看一回，发现得早。已经让人去通知爷和请太医去了。“入夜之后，垂花门那边就会上锁。
幸好榆嬷嬷身上有钥匙，也幸好她不放心是自己去看的。她过去的时候，照料李氏和二阿哥的人睡得非常沉，若非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二阿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她也是就要出去了的。
毕竟之前的几次，让睡不好的李氏已经有所怨言了。
也幸好……她去看了。
此时此刻，榆嬷嬷是一阵后怕。
宛宜不说话，穿了衣服就往门外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李氏的哭声。“我可怜的孩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也就不活了，干脆一头撞在这柱子上随了你去。谁叫你托生在我的腹中，否则也不会连个面都不露一下……”
越听越是胡说八道，宛宜冷着脸推了门进去，就看到李氏披散着头发，身上统共就穿着一件亵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在哪里哭个不停。、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喜事没去就来了丧事呢，你这是哭丧呢，要寻死哪个会拦你？还不把二阿哥给抱了过来，他若是有事，你们这一屋子的人谁也别想着脑袋还在身上。”宛宜气得脸通红，她再不关心二阿哥，可也没有想过李氏这么不着调，就把个孩子这么抱着。
没有病死也得被李氏给害死。
在宛宜进来前，屋子里除了李氏和二阿哥外，还有王嬷嬷和三、四个小丫鬟在。王嬷嬷不拦着，其他小丫鬟更是不敢动。
此时宛宜发声后，其中一个小丫鬟刚要抬脚，就被李氏恶狠狠地瞪着。
福晋将才一番话只说得李氏面红耳赤，心里的怒火无处可发，将将就把那小丫鬟做了迁怒的对象。
宛宜看得皱眉。
榆嬷嬷走到李氏面前：“格格请把二阿哥给了老奴抱着吧。”
话落见李氏不懂，榆嬷嬷就上前去抱。
李氏才蹙了眉头，就听福晋说道：“王嬷嬷，还不送了你们福晋去躺下，她是不要命了，还是想害二阿哥？都说母子连心，哪个做额娘的这么不懂事？再折腾，等爷回来了，一个都别想跑了。”
宛宜从后面走了过来，到李氏面前直接伸了手。
李氏不敢拦着。
宛宜抱过孩子，低头一看，差点倒抽一口气。
这看着是喘不过气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宛宜也没个经验，只能问榆嬷嬷。
榆嬷嬷想了想说道：“怕是身上绑得太紧了。”她刚才一眼就看到了，二阿哥身上穿了好几年，还用襁褓紧紧包着。
生病的孩子本来就软绵绵的，偏偏把人绑得那么紧。
“门窗……”宛宜刚一开口，想到李氏在这里，脸一愣，把身上的披风单手半包住二阿哥就往外走去。
“你要干嘛。”李氏伸手就想去拽福晋的胳膊。
榆嬷嬷假装不小心碰到李氏，伸手一扶把人往后面一带，送到王嬷嬷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道：“做奴才的伺候好主子才是正经的事情，否则也不知道这命能活多长呢。”
话里暗指王嬷嬷不看住李氏。
王嬷嬷固然是李家的下人。
可李家还是四爷府的门人呢，要李氏如何还得考虑一下，可王嬷嬷却没有这么大的脸面。今个儿，若是福晋想要她的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榆嬷嬷是个喜欢知己知彼和熟悉的人打交道的人。
王嬷嬷嘛，在四爷府这些年，她也是看出来了，照顾李氏是不错，忠心也不少，但这心机就差了点。
若是换个阴狠的，榆嬷嬷反而担心，还不如提点一下这个她能压得住的人。
李氏还欲要说话，被王嬷嬷劝住了。
王嬷嬷小声道：“格格，您再生气也得等二阿哥没事了才好。眼下福晋抱走了才好，福晋抱走了，才会有人下大力气把二阿哥看好。您现在担心还不如好好养身子，这坐月子可不能马虎。”
这么一说话的功夫，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了。
李氏也不可能真的出去。
她才生过孩子，生二阿哥的时候是好一番遭罪，孩子一直下不来，差一点就要去母留子了，生这一个儿子，她是拼了力气再生的。
方才不过是强撑着，只可惜等来了福晋，却不见四爷。
李氏一阵胸闷，搭着王嬷嬷的手回去休息。
这一边，宛宜把二阿哥抱了回来。
四阿哥也带着人过来了。
宛宜听见他到来，就走出来看，见三个小混蛋没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小混蛋看着到目前为止没病没痛的，可正是因为孩子还小下一秒就来个意外你也是料想不到的。在太医都还没来的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敢让自己的孩子和李氏的孩子共处一室。
病了一个算了，若是都病了呢？
好在四阿哥也是明白，只是把苏培盛留在那里，自己则来到了正院。
“怎么样？”四阿哥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是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关心。
之所以之前看也不看地离开，是心中相信自家的福晋，若是二阿哥可以平安出生，福晋就不会动什么手脚。
且他气着李氏不知好歹，以免让李氏因为生了儿子长了其他心思，才离了这边去了外院那边住着。
哪知道，半夜这孩子就听说病了。
听到这消息的当下，四阿哥第一个反应是跑去看了坏坏他们，好在他们三个人能吃能睡，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四阿哥这才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正院。
“还不知道，额头有些烫，我让榆嬷嬷看着点了，刚才有些呼吸不上来，就跑到这边了。”回答的同时是那边向四阿哥解释了二阿哥之所以被抱离李氏身边的原因。
四阿哥不在意地点点头，走到矮塌边，低头看了看，语气有些不耐：“太医怎么还没有到？”
“应该快了吧。”宛宜随口说道。
剩下的也就只能等着了。
榆嬷嬷她们会一点医术，可这个时候宛宜可不敢来个死马当活马医，也就不提这件事情，好在二阿哥现在已经有些平稳下来了。
太医来得慢，反而是昨天请来的大夫再一次被叫到府上。
四阿哥听得眉头打结。
那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二阿哥在胎里的时候受到损害，又在昨日出生的时候伤到身子，伤上加伤，旁人吹个风只是凉快，到了二阿哥这边可能就会发热。旁人病个三天，二阿哥可能就病个五、六天。
总之就是二阿哥这身子比别人差许多。
用宛宜的话就是，可能李氏怀着二阿哥的时候没注意好，亦或是其他原因所以孩子先天条件就已经差人一等了，昨天生孩子的时候，差一点就难产，虽然好不容易生出来了，可也在里面憋太久了。
就是刚才宛宜抱着的时候，脸色还是有些紫青没有褪去。
反正大概是……虽未男儿身，应该只能当了娇儿来养着，大概连暖暖都比不上。
宛宜抿了抿嘴唇，胸口有些闷闷的，没多时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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