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对赫在的感情,大概是从嫉妒开始的。
这是东海一直对自己的情感的认知,但他好象忘了。
所有的嫉妒,都是爱情的附属品。
「俊秀啊」有时候,赫在宁愿这是一个梦。
一个不会完结的梦魇。
冰冷得可怕的金俊秀,不会再用哽咽的声音叫唤他的名字,真好。
好得他感觉不了自己的心痛,那平时紧窒得撕裂心脏的痛楚,消失了。
赫在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冷。
彻骨穿魂的冷。
如果金俊秀不曾出生在这世上,他会不会好过一点?
又或者,他不曾出生在这世上,俊秀就会好过一点。
「当当当」古老教堂内的时钟每正点就会响起,以往俊秀都很喜欢在这里祷告到钟声响,然后回家。
葬礼也是在这种钟声里举行的,泥土一层层的挖开,赫在的心一吋吋随着俊秀一起沉落,埋没。
逝去真好,一切变成过眼云烟之后,他应该就不会再想念了,是不是?
当赫在第一次见到天使的时候,他有一点失望了。
以为,会是俊秀的。
「你是天使吧?」赫在问眼前向自己伸出手的男人,笑起来特别亮目,嘴角的酒窝几乎令他眩晕。
「我是天使长。」他微笑道,拉着赫在轻轻飞了起来。
你就是赫在?嗯。
最近的特例有两个呢
什么?没,没什么。
闭上眼睛,一阵光亮刺透了灵魂。
前事的记忆尽褪,初生的天使会先待在天堂,等翅膀丰盛了,才跟天使长到人间实习。
朴正洙是个热诚又善良的天使长,很会照顾新天使,所以天使们都很喜欢和尊敬他。
「正洙哥,你在望哪儿?」赫在对着愣住的正洙面前挥挥手,他才回过神来。
奇怪,云的一端,有什么好看的吗?
赫在不解,盯着正洙绯红的脸疑惑。
「哥,我们不走吗?」另一个新天使崔始源问,事实上他们逗留天堂门外已好一阵子了,正洙就发呆了多久。
正洙回过神,急忙往下方飞去,脸色再红了一层。
新天使的实习任务都只分几种,接领亡灵上天堂、到有洗礼仪式的地方颂祷,在教堂清晨及子夜弥撒里唱圣诗。
赫在望着飞离自己的正洙哥的身影,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慢慢降落在一间小小的孤儿院内,这儿的老院长接近死亡了。
他的灵魂年老,却带着满满的慈祥气息。
浅蓝色的房间里,一群小孩和修女们围着院长哭泣,他在虚弱地叮咛遗言。
一个突兀的存在吸引了赫在的视线,角落里通体散发紫色的光的男生沉默地伫立着。
赫在似是无法克制自己的脚步,走向了他。
是猎人?猎物?还是陷阱?
东海手上没有所谓月老的红线,又或邱比特的弓箭,只抢来了一条肋骨。
一条本属赫在体内的,或关连俊秀,或连系东海的,肋骨。
上帝用亚当的肋骨造夏娃。
而赫在的肋骨并未造就任何一段姻缘,东海抢来,也只预防万一。
「你?」赫在甚至来不及去问清那人手上的是什么,老院长的灵魂已然离体。
他转身感到胸腹一阵虚弱,牵扯温暖的微笑,执起老人的手,飞回天堂。
将灵魂送到上帝面前后,赫在就晕倒在某朵云上。
醒来跌进一双温柔的深潭中,「你没事吧?」是正洙哥,一脸担心的神情。
赫在眨动眼睛,晕倒前无力的感觉已经消失,他站起来甩动手脚,摇摇头表示无事。
忽然想起角落里那个静默的男生,手中把玩着越来越熟悉的对象。
赶忙飞下去问个究竟,回到孤儿院里,老院长的尸体被人用一块白布轻轻盖住,赫在没有去深思,这浓烈的悲伤从何而来。
「在找我吗?」突地从黑暗中出现的东海,嘴角挂着坏坏的笑容,迅速靠近赫在,森冷的气息吐在他懵懂的唇上。
皮肤泛起一阵颤栗,赫在最怕冷,下意识地皱眉,后退。
用力扯开距离,瞪着无辜的眼睛无辜的笑容,「你是谁?」问。
东海原先眼眸里的光亮有一剎暗淡下去了,赫在没有察觉。
「我是东海。」他站立赫在面前,竟有一瞬的紧张,脸上却还是那副轻佻的坏表情。
你是谁?我是东海。
记忆中许久以前也有过相同情景,我深刻脑海,而你竟彻底忘掉。
「你是魔?」赫在与东海对视,发现他眼眸的颜色居然是一金一碧的。
邪恶的象征。
东海微微摇首,动作轻柔得如果不用心,就看不出来。
笑,「我是魔之子。」明明东海眉宇间都是愉快,赫在矛盾地觉得他苦涩。
他握紧手上的肋骨,赫在一下子就昏了过去,来不及问清所有疑惑。
东海混在人间许多年,他从不跟老头生活,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仍免不了恨。
使他在地狱待不下去,又不能于妖精界立足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死老头。
他是半魔,半妖精的混血儿。
和天底下的混血儿一样,他拥有出色的外表。
一金一碧的眼眸和通体的紫色气息,是恶魔和妖精最完美的结合。
同样地,东海的孤寂,比天和地来得强烈而遗世。
人间一年又一年的数日子,终于,在他崩溃前一剎,遇上了赫在。
孤儿院内,赫在第一次见到东海,笑问:「你是谁?」
温暖的巧笑倩兮,映照出东海眼眸里的寂寞,「我是东海。」
生平第一个发自内心羞怯讨好的笑容,东海给了赫在。
「我们一起玩吧!」赫在拉着东海瘦削的手往外跑,拚命地大叫大喊着,「俊秀啊,我们有新玩伴了!!」
元气十足的两个人类小孩,加一个未成长的魔之子,快乐地玩在一块。
东海的日子就跟着赫在的日子一起流动,原本,他的时间是可以停止的。
而赫在的世界就围着俊秀的中心移动,在东海的毫不知情下,三人微妙的关系就这样诞生了。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迷糊中脸颊传来灼痛的感觉,东海用力拍打赫在的脸庞,催他醒来。
赫在抚住自己发红的脸庞,被欺负的心底怨念着。
这是哪儿?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偌大的陌生环境干净而漂亮。
那个叫东海的魔之子已离开房间,他自床上起来,跟着走出客厅。
东海播上一只他喜爱的曲子,随强劲有力的音乐舞动身体,他是故意的,不理会这样的赫在,径自沉浸在过去。
出来的赫在被东海绚丽的动作吸引住视线,屏息地接收着混乱呼吸的映像。
在孤儿院的时候,赫在最喜欢跳舞,最喜欢这支曲,最常跳这些舞步。
东海陪着他一起苦练,流下的汗水,也许比他哭泣时的泪更多。
最后一个节奏停止时,东海喘着气,用发亮的眼神盯住赫在呆呆的眼神,问「怎么样?」
合起微张的口,有点艰涩咽下口水,点点头,「很帅。」伸出舌尖舔那干燥的嘴唇。
不敢承认,心跳快了起来。
东海嘴角衔笑,指腹抚摸颈链上挂着白色的一片,薄如蝉翼,大约一只手指左右的长度,刀片似的饰物。
赫在被东海的目光瞪得一阵燥热,视线似被锁住一般不能动弹。
事实上,这是猎物,也是猎人,更是陷阱。
东海精心设定的诱饵。
「我我要走了」赫在慌乱,张开翅膀就想离去,东海此刻给他极度危险的味道。
他觉得,如果再不逃走,自己即将必须失去些什么。
始终攫住他视线的东海察觉到他欲逃的念头,指尖轻轻在颈上白色的薄片上一划,麦色的指腹上渗出血,紫色的。
这是妖精之咒,白色的薄片是赫在的肋骨,从此,他永远无法自他身边逃开。
所以无论赫在再怎么努力飞跃,也走不了。
他不知道妖精之咒的事,毕竟是个菜鸟到不能再菜鸟的初天使,连恶魔分多少等都未知,更何况是妖精界的一二。
傻气地乱飞一通,然后次次跌回地上。
东海蹲在他身旁,怜悯地叹息,厚掌摸上他的羽翼。
赫在闭上双眼喘息着,似是放弃地躺卧地上,看不到东海俯下身越靠越近的头颅。
唇与唇的接触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东海以前曾经借醉偷吻过赫在,他猜赫在肯定不记得。
半瞇着眼观察赫在的睫毛,长得过份,眉毛颜色有些浅,跟他的头发一样。
那一次,赫在的唇是苦的,他尝到的不知是酒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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