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前脚出云袖寺有一会,二愣子的前脚也踏出知味学堂。今日枣子坡闹妖邪,没几个学生到学堂,夫子白清清情绪不好,隐隐传出几声脾气,二愣子看看开课几乎没有可能,几个学生听到风声,云袖寺的和尚要去捉拿妖邪,于是哄的一声,都逃出了学堂。
二愣子不疾不徐,也懒得去追赶那些同学,但毕竟好奇,总想看看妖邪是什么模样,凑热闹的心情总是有的。
对门云袖寺的大门大半掩着,透着一条缝隙。二愣子随意瞟了一眼,眼瞳只一瞬的闪,似乎是个影子。
云袖寺的和尚都去捉妖灭邪,寺中的影子又是谁?难不成是妖邪趁和尚出去,直接端了和尚的老巢?
二愣子被自己这个奇想吓了一跳。这简直不可能,哪里有这么猖狂的妖邪?倒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二愣子也不顾左右,愣是大摇大摆走进云袖寺。
过往云袖阁封闭多年,以二愣子这般年龄,固然是从未踏足此间,当然不清楚当年云袖阁的繁华热闹。
和知味学堂一样,云袖阁真的很大,仿佛是故意一般,知味学堂有前院,云袖阁前楼则是两层楼,现在改名云袖寺,却加了一层楼,气势上早压过知味学堂。
三层楼楼开佛像现,从外看里面,香火缭绕中,一尊无量天尊寿佛端然而坐,此佛眉宇慈悲,面相平和,略带喜色。
佛于大京帝国乃是异物,大京帝国不开佛坛,但也不禁佛道,对其态度,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所以二愣子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大佛,大佛本严肃,二愣子却毫无敬畏之心,偏头侧目,睥睨斜视。
喵呜~
忽地一声猫叫,自大佛背后传出,俄而一声清斥,一道草青色光影一闪而逝。
二愣子不及多想,抢身跳进楼中,绕大佛而行,转过佛像背后,另有一扇后门,门大开,经幡随风轻扬。
猫叫在门外再起,二愣子冲出后门,却是一园山水,假山池沼,花草树木,不比知味学堂逊色。
假山颇大,且高,在池沼中,突兀如巅,有峰峦之意,有山丘之形。池沼水引自牧羊湖,活水一脉,波光粼粼。水与山之间,有九曲小桥相连。
二愣子顿足,发痴,眼前之景,和知味学堂异曲同工。当初也不知哪位匠师设计,似乎与知味学堂故意做对,虽各擅专场,但单论这活水入园,却是更胜一筹。
猫叫沉闷,从假山里曲折传出。二愣子也是胆大,到了这里,浑然不管不顾,自九曲小桥行至假山前。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里面声响含糊不清,似是追逐搏击。二愣子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哪管那多,一头扎进山洞。
弯弯曲曲走进去,所谓洞天福地,别致世界。没行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瑶池仙台,玉树琼花,雕栏玉砌,紫气画殿,端的是天上人间,缥缈仙境。
“这…”二愣子内心震荡,活了这多年,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般神奇世界。
“喂,见到一只野猫吗?黑色的,杂毛。”猛然一声惊醒二愣子,声音奶奶嫩嫩的,就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袭草青色衣裳,腰间束着根水白腰带,挂着一个香囊,散出清淡的花香。那花香似是淡到极点,若不是认真品味,根本嗅不出是什么花香。
没有回答对方的提问,二愣子鼻子使劲吸气,很肯定说道:“菱花,不错,就是菱花。”
小女孩似是有些吃惊,又似乎有些欣喜,但说出的话却是异常冷漠:“没问你花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呐。”
二愣子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小女孩,说实话,确是小,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以身材而论,估计也就七八九岁光景。更让二愣子无语的,小女孩居然戴着斗篷,斗篷连着面纱,隐匿小女孩容貌。
“听到猫叫声,没有看见黑猫。”二愣子老老实实回答。
“哦,看起来你真有点丑。”小女孩咯吱欢笑,一点都不顾二愣子尊严。
“大伙儿都这么说。”二愣子倒不生气。
“你这人,真没趣。”小女孩跺脚,不再理会二愣子,顺着长廊跑了。
“做人一定要有趣么?”二愣子不解,鼻子一张一翕,似在捕捉那淡不可闻的菱花香。
此处既无日月,亦无昼夜,二愣子浑浑噩噩,四处游荡。风景看多了,不过是一样的画面。
“喂,你发现哪里不对劲?”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再次出现在二愣子面前。
“哪里?”二愣子浑然不知。
“时间,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小女孩说道,语气明显有些凝重。
“什么意思?”二愣子蒙昧不解。
“就是说,此处是一个死地。”小女孩的脸色应该是极为忧虑,又极为难看,虽然有面纱隔着,二愣子根本看不到。
“死地?”二愣子自然摇头。
“凡大千世界,必有阴阳交替,阴盛而阳没,阳出而阴去,周而复始,滚动不止,这便是时间。”小女孩停顿,想是用眼睛去看二愣子。
面纱之内,明目皓齿吧。二愣子听着小女孩说,心思却另起波澜。
“认真点,严肃点。”小女孩察觉到二愣子走神,态度突然冷冽,“你本是此处中人?”
警惕中杀气大盛:“如此说来,你是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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