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理所当然地吸引了齐乌注意，齐乌转头发现是他们，吃惊地道：“你们……”
“哈？怎么是你啊。”
“齐乌？你怎么在这里。”
夫夫两很默契地装作没认出齐乌。
齐乌一愣，温和一笑：“来吹吹风。”他的表情因为光线缘故看得不清，但程铭昊感觉得到，他笑容里充满了苦涩。
“好巧好巧，我们也是来吹风，”宋景怀坐到他旁边，把零食推到他面前，“一起来吃啊，我们准备了很多。”
“今天是阿景生日，”程铭昊撬开一瓶啤酒递给他，“来庆祝一下？”
齐乌接过啤酒，苦涩一笑：“干！”与程铭昊碰了一下，立刻大口灌酒，酒水从他唇间流淌而下，他却没有在意，喝得差不多了，发出一声感慨，才抹去嘴角的酒水，“爽快！祝你生日快乐，事事顺利。”
宋景怀谢过，喝了口酒当作回敬。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喝边聊起来，没有一个人问齐乌为什么会在这里，齐乌也没有说。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缘故，齐乌三瓶啤酒下去，就有点醉意了。满面通红，摇头晃脑，话也越来越多。
程铭昊不给他喝了，他抓住程铭昊的手，艰涩的声音有如哭腔：“给我酒吧，我需要它。”
“你醉了，不能再喝，伤身体。”见齐乌坚持，程铭昊干脆把酒一饮而尽，“喝完了，没酒了。”
“那……我去买。”齐乌摇摇晃晃站起，程铭昊立刻把他拽回来。
“买个屁！我们喝完，准备回去了。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住哪里？”齐乌冷笑，两手撑在礁石上，疲惫地望向天空，“我没有家，能回哪里去？昊子，你知道吗，公司安排的宿舍小得可怜，还经常有老鼠、蟑螂，环境又嘈杂，我很多次都被吵醒，再也睡不着，精神都要崩溃了。我快疯了，这真不是人过的生活。”
umk的宿舍是给外地艺人居住的，据说很脏乱，根本无法住，艺人只要赚了一点钱，就会立刻搬出去，一分钟也不想待。齐乌就算刚来时穷得叮当响，但现在也是当红艺人了，收入肯定不低，既然忍受不了，为什么还不搬出去？
“你们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搬出去吧。”齐乌迎着两人好奇的目光，讽笑道，“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没钱，我的钱只够我吃饭。”
两人大吃一惊。
兴许是酒精上头，齐乌的话越来越多，道出的残酷真相也越来越可怕。
原来他父母几年前离异，他随母亲来到中.国生活，谁知道父亲竟然因此拒付抚养费，家里陷入经济困难，母亲在国内找工作屡次碰壁，只能打点散工，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每天都要拿课余时间去打工，维持家用，就在家庭生活准备好转起来的时候，母亲竟然病倒了，治疗费用对当时的他来说，完全是天文数字，而且国内还未必能治好，只能送到国外治疗，费用更是高昂。在最痛苦的时候，他被umk的星探发掘，经过商量，umk先帮他垫付他母亲的医疗费用，送她出国治疗，而他则要接受umk的安排到国外学习声乐与舞蹈，他将来赚了大钱再归还umk。
这听起来是很公平的交易，然而在这过程中，umk故意造假他母亲的医疗费用，隔三差五就给他一张医疗费用的单据，表面假惺惺地装作他们在很好心地帮他母亲，实际上是变相要贪他的收入。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将umk当作恩人一般看待，放心地让umk划拨他的收入，以抵偿借款，只要umk给他一点钱维持生计就好。
没想到，几天前意外得知自己的合同与其他艺人的不一样，收入也比不如自己的艺人少很多，他才意识到，自己被umk坑了。
难怪那时候齐乌请吃饭，看到账单脸色难看，原来是因为被umk坑到没钱了！
程铭昊手机响了，齐乌的话不得不停止。
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卢肖。程铭昊给宋景怀使了个眼色，机敏地走到他们听不到的地方接听。
“齐乌失踪了，你有没有他的消息！”电话刚接通，卢肖心急的声音响起。
程铭昊好奇:“他失踪了你报警啊，找我干什么？”
“你当我不想报警么！公司不给我报，怕消息传出去丢脸，妈.的！齐乌的助理就是公司派来专程监督齐乌的，齐乌一出走，立马把消息捅给公司的人。”卢肖难得骂了脏话，“别废话，你有没有他的消息！他只有你们两个朋友，如果他要找人，肯定是找你们。”
只有我们两个朋友？程铭昊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与宋景怀聊天的齐乌，这情况与当初的自己多么相似，孤立无援，没有朋友，但他还有宋景怀，齐乌却什么都没有。
“我要是告诉你齐乌在哪里，你会怎么样？”程铭昊与卢肖周旋。其实卢肖就是嘴巴多了点，人不坏，对艺人还是很负责的。
“能怎么样，当然要先看他有没有事，再问他怎么突然离家出走啊！”
如果卢肖说先把齐乌带回公司，程铭昊绝对立刻挂电话把卢肖拉黑。
“我知道齐乌在哪里，但他现在需要静一静，你别来打扰他。他很好，不用担心。”
“他好个屁！”不知道是不是被程铭昊传染，卢肖脾气也变得有点坏了，“他被公司坑了，估计这会正骂爹骂娘，问候公司高层的祖宗！”
齐乌是不是在问候人家，程铭昊就不知道了。“他怎么被公司坑的，说说，或许我能帮他。你放心，他人没事，心理就不知道有没有事了，他不肯说。”
卢肖沉默了几十秒，叹口气：“算了算了，他只要还好就没事了，我不多问他在哪里，公司那边我去解决。他离家出走前写了一封信，专门给我看的，我才知道，公司因为他最近总输给你，就克扣他的收入，他的钱大部分都给他母亲用了，自己都所剩无几，再这么一扣，这个月就没饭吃了。你知不知道他一首歌收入多少？原创歌曲销量50w才能得5w，靠，这5w能做什么？还不够他还债！而且他只有单曲收入，其他上节目，做代言的收入，公司说全部冲抵他的债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收入是多少！”
程铭昊深吸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勉强克制了自己的怒火：“umk什么时候倒闭告诉我一声，我去放鞭炮庆祝。”
“我也想它倒闭！妈.的，那些高层都是人渣，没一个把艺人当人看！齐乌自从回来后，每天都被公司压榨劳动力，他之所以能红那么快，全是因为公司逼着他代言、写歌，增加曝光率，他写的歌一旦不如公司的意，就被驳回重写，每次都只给一天时间修改，特么地一天时间改好一首歌，当他是神？！我想少找点通告，让他休息了，可是高层又给我施压，非要我给他找通告，越多越好，最好一天能跑几场，有病！我不帮齐乌找，公司就另外找人帮他找，导致他现在一天就只能睡四个小时，营养跟不上，一个月瘦了十来斤！”卢肖越说越火，这肚子怨气憋了很久，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公司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地利用齐乌母亲赚钱，这样疯狂压榨齐乌价值。现在知道后，他都恨不得要把umk给炸了。
“齐乌有没有想过umk？”程铭昊很有风度地收敛了脾气，卢肖在气头上，他不能也跟着发火。
“他时时刻刻都想好么！”卢肖叹息，“但是违约金他根本付不起！也就他傻，当初为了救母亲，一股脑热就签约了，谁知道签约合同到处都是陷阱，违约金比你们这些还高一倍！”
程铭昊冷静地道：“有没有想过通过打官司解除合同？”
“我跟他说过，他保持沉默。但我也咨询过，即便打官司也很难胜诉，律师说合同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可以认定是有效的。即使合同内容有失公平，但齐乌是成年人，应当知道签订的后果，他应该要为自己签订这份合同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说白了就一句话，没戏。”
“他现在还欠多少，你知道吗？”
“鬼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umk每次都给他一张票据，上面写了他母亲的治疗费用，同时还列明了还欠的钱，每次还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母亲的治疗费用就会突然增高，又把欠的钱数额拉开了，鬼都知道他们这是故意不让齐乌还清。umk都一群人渣，这样利用人家母亲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他的违约金是多少？”
卢肖报了一个数，程铭昊倒吸一口凉气，这笔款项就算是让他自己来付，也绝对能让自己变成一日三餐都喝粥吃咸菜的穷光蛋。
“齐乌有没有想过要求umk停止对他母亲的救助，改为借朋友钱。”
“我跟他提过，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他，他不同意。别看他这么好欺负，其实自尊心很强，他现在穷困潦倒，已经很丢面子了，如果还出于同情借钱给他，对他伤害是很大的。”
程铭昊沉默了很久，与卢肖再说几句就挂了。
手机被捂得发烫，屏幕上都是冷汗，卢肖最后说的那句话如同钝刀一样狠狠切割他的心脏。
“好好照顾他，让他开心一些，你们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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