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局龙凤之战由未然说话间,黑白各两子已在对角位摆下。
陆子逸从棋盒里抓了几颗子:“长卿君猜先吧。”正规对弈中,一般由棋品较高的一方手中握子,棋品较低的一方猜单双,猜中者直白先行。若是品级相当,则由年长的一方握子。至于围棋的品级,分为九品: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和守拙。(注1)
天下人皆知,如今大明朝还在世的入神者不过四人。棋圣徐灵化名副其实,高僧野雪深藏不露,天才陆子逸超然冲灵,阴阳师周墨昀诡谲难辨。与这四人相比,李焯、白璟、秦苑等虽然已经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也未免逊色三分。
“请多指教。”魏长卿也略微颔首,施了一礼,右手从棋盒中抓了数子。双方的手同时一松,棋子哗啦啦地落在棋盘上,仿若大战前战马的长啸。
旁边的棋士眼睛一扫,朗声道:“陆子逸双,魏长卿猜六子中。魏长卿执白先行。”
魏长卿执起白子,那洁白如玉的棋子上,因魏长卿手上的汗珠,微微润湿,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明显地感觉到从自己的指尖、手腕、手臂一直到肩膀,僵硬地如同生铁一般。而在他面前的白陆依然是淡然微笑,泰然自若的模样,这种亲和感,仿佛为的只是为了将那背后高大的身影轻轻掩盖住罢了。
白陆,你是云中龙还是地上虎呢?魏长卿眉头一锁,一颗子重重落下。是龙是虎,一战便知。
和野雪学棋的两年,魏长卿的棋力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相信一个学棋才两年的人,竟然可以把棋下到如此地步。具体地说,魏长卿和陆子逸的开局下的平稳安和,胜负未分,这对任何人来说,已经是极为不易的了。
但是魏长卿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细心地察觉到,自己的每一步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陆子逸则是应对迅速,不假思考。他不过是玩玩,并不认真。这是魏长卿得到的结论。那就让你尝尝轻敌的苦果吧,魏长卿银牙一咬,心里暗道。
布局阶段基本已经结束,局面仍然是两分,白棋实地方面占的比黑棋略多,但是黑棋外势极厚,大模样已然做出。(注2)
打入腹地,魏长卿下了狠心,狭路相逢勇者胜,若能在里面活出一块,陆子逸必败无疑。
魏长卿一子落在天元,心中早有了一番计较,这招棋看似是浅削对方的地盘,实际上却有重重后续手段,若不小心应对,黑棋只要在里面碰碰撞撞,将棋势搅浑,活出一块也并非没有可能。
魏长卿抬头看了看陆子逸,只见他目光冰冷如寒星,眉宇间的柔和早已不在。
“子逸认真了。”徐灵化不知是什么时候坐了过来,他笑着对旁边坐着的那名男子说,“李焯,本棋圣可好久没看见过这么精彩的对局了。”
徐灵化,李焯,魏长卿不免略微吃惊,此时昭和弈苑最有权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观看对弈了。
魏长卿又看了看白陆,不,眼前的这个人的气势已然不是白陆,而是昭和弈苑的天才棋士——陆子逸。陆子逸,这一手你究竟要下在哪里呢?
碰。陆子逸落子了。这一手是魏长卿万万没有想到的,碰是一种很具有攻击性和挑衅性的招法。魏长卿之前的一手,已经露出了攻击的意思,但是这种下在腹地有攻击性的孤子,也意味着它本身具有子效极低特点。而稍稍有经验的棋士大多会安心补棋、围空,以守为攻,以不战为战。
陆子逸落完子,看了看眼前的魏长卿,湘妃竹折扇静静地躺在手中。这是种说不出的傲气与从容,傲气和从容也是要本钱的。
很快,战斗变围绕着这两颗子打响,白棋如白马奇兵,攻击轻快巧速,而黑棋犹如龙门关的黑弓射手,计算精准,招招致命。魏长卿突入敌后,寻机做活;陆子逸干脆围而置之,请君入瓮。
旁边观棋的人皆屏气凝神,默然不语,有人思考着双方的算路,有人计算着每手的利弊。
黑棋最后一子重然落下。魏长卿心里猛然一惊,自己的白棋仿佛孤独走在深山老林里的羔羊,而对方这一子,如同致命的一箭。陷阱早就做好,摆在那里,魏长卿直到现在才发现。
“长卿君,还要继续下么?”那声音一如两年前那般缓和温柔,同样的话语,以前是激励,而如今却是胜者对败者最后的通告。
魏长卿执子的右手僵硬地颤抖着,认负二字,他终究是说不出口。
“子逸。”李焯开口了,语气中带有些许的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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